最近看到一本书,叫做《在数学的雨伞下》,是一本挺好的科普著作。主要科普的是数学,以及如何用数学的角度看世界。重要的是一个叫做“雨伞定理”的解决问题模式:

如果你在雨天想要在不被淋湿的情况下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请按照一下步骤操作:

  • 撑开你的雨伞
  • 开始你的行程
  • 收起你的雨伞

这个步骤就是建立模型,在模型中解决问题,然后再使用模型的解法解释原来的问题。有了模型,就能在统一框架下思维。这个最早是在学习 FFT 时感受到的,一些复杂计算问题,先做 FFT 变换,做完变换很多复杂的计算可能变为简单的四则运算,然后再用逆 FFT 变换得到原来问题的解。

这本书更好的其实不是对数学本身的解释,而是对一些物理原理的解释。例如如何解释万有引力,用了一句话“万物落在万物之上,一刻不停”,解释相对论的时空概念,也是一句话:“万物以光速前进,一刻不停”,而对广义相对论,也总结出来“一切都在直线上运动,一刻不停”,正是这种“一刻不停”的表达,突然让人感受到了数学的浪漫。

世界是乘法的

最早接触本福特定律是在一篇报导中,说安然公司财务造假,然后其中证据之一就是这些财务数字里面开头第一个数字的规律。本符特定律是说,一些随机的数字,如果只统计有效的首位,那么1出现的概率大概在 30%,2出现的概率在15%,依次递减。在那份财务报表中,5, 6 的比例异常出现。所以就断定了造假。

这个定律比较违反直觉,人们一般会认为,1 到 2 之间,2 到 3 之间,… 8 到 9 之间这些数字都是均匀分布的,而实际与直觉有如此大的偏差。直到对数的发明,大家赫然发现,从统计规律上讲,这些数字的首位其实也是均匀的,只不过不是线性或者加法上的均匀,而是对数或者说乘法上的均匀。也就是说,1 到 2 之间的数字,与 2 到 4 之间的数字从统计上看,基本上一样多,他们和 4 到 8 之间的数字也一样多。

下面我们做一个简单的实现,n 从 0 到 999,计算 (1+0.1) 的 n 次幂,然后统计首位数字出现的次数,结果如下 {'1': 305, '2': 176, '3': 123, '4': 97, '5': 78, '6': 67, '7': 57, '8': 52, '9': 45} ,做一个简单的计算,2 和 3 出现的总次数是 299, 4, 5, 6, 7 出现的总次数也是 299, 与 1 出现的总次数 305 几乎没太大差别。所以从这个程度上,这个定律是正确的,乘法看待世界就会得出这个结果。

但是为什么呢?为什么这个世界是乘法的?书中其实说的不明不白,到最后也没明白。后来查阅了一些资料,发现,乘法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复利增长的。最直观的,兔子生兔子问题,小兔子出生后,很快成熟,又可以生兔子了。增长出来的那些事务又投入到了增长之中,所以就如同我们计算的 1.1 的幂一样。

这个定律可以应用在很多方面,例如世界上的河流总长度,超市的物品价格,包括第一个规律提到的财务数据。其本质原因是这些数据本身就是以乘法方式运作的,例如河流总长度可能是降雨量累计的的一个乘积;物品价格是原材料乘以一定比例利润等方式计算出来的,财务数据也是一样,基本逻辑依然是一些乘法计算出来的,所以他们符合这个定律。有些数据也不符合这个定律,例如人的身高数据,因为数据没有跨越数量级,有明显的上下界限等。

了解了这个定律,其实对于个人努力也是一样,为什么需要坚持以享受复利的红利,这种复利方式正是世界运转的规律。

万物落在万物之上

万有引力定律是初中物理的内容,了解这个定律可能更为熟悉牛顿被苹果砸到头的故事版本。实际上,在牛顿之前也有很多科学家,例如开普勒思考过这个问题,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是科学发现真实的写照,并不仅仅是科学家的谦虚。

万物落在万物之上,一刻不停!宇宙中的任意两个物体,无论他们是什么,身在何处,都会不断的相互吸引,若无阻碍,两者都会具有相互掉落的趋势。

万物,不仅包括苹果,也包括宇宙中的天体,地球,月球等,书中还有一个浪漫的比喻:“月球像苹果一样掉落,苹果像月球一样旋转”。至于为什么不是地球朝着苹果掉落,而是苹果朝着地球掉落,其实和相对质量,以及运动的速度,旋转有关。例如如果一个人有非常大的力气,一把将苹果扔出,苹果一直飞翔,随着速度的变化,如果达到“第一宇宙速度”那苹果就可能也如月球一样,围绕地球旋转。

这种旋转着掉落更有意思的一点是,解释月球掉落时,因为月球本身速度飞快,而地球看起来又太小,所以月球的掉落总是不准,一下掉过头了,没有正面击中,就又折返回来,形成了轨道。

有限到无限的世界

分形是一个迷人的学科,上学时学图形学,画科赫雪花,迭代不了几次,电脑就卡的不行。从一个有限的面积中,能生长出无限的长度。

这个问题的来源更有意思,边境线的长度测量,原以为随着精度的提升,可以测量越来越准,但大家发现测量数据的差异越来越大。随着研究的深入,逐渐,一个数学中的恶魔探出了他的身影,这就是无穷大。

无穷大有非常多反直觉的特性,例如无穷大可以包含与自己一样的无穷大,例如全体自然数的个数是无穷大,全体偶数的个数也是无穷大,从直观上,全体偶数是全体自然数的一部分,那肯定比自然数小,但他们精确的一样大。因为将所有自然数都乘以2,就得到了全体偶数,他们是一一对应的,所以一样大。

分形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,在一个有限面积中,会有很多种方式,让内部的曲线的长度是无穷大,面对无穷大,还有什么手段和方式呢?

答案是肯定的,就是升维,分形是一类特殊的维度,虽然是平面图形,但其维度上有了一种怪异的连续。通常情况下,一个 2 维图形,如果我们将其长宽都扩大一倍,则整体面积扩大了 4 倍,也就是我们要用之前的 4 个图形,构造成一个新的扩大的图形。这里的 4 和 2 又是对数坐标,同样,从体积上是 2 和 8 的关系,这个底数正是维度。

到了分形这里,就千奇百怪了,例如常见的谢尔宾斯基三角形,只需要三个原始三角形就能拼成一个比原来大一倍的新三角形。那他的维度是多少呢?3 对应的以2 为底的对数,嗯,1.58, 出现了小数维度!这个维度就是度量分形的最终奥秘。

读到这里,感觉打开了异世界大门,通向了一个各种离奇维度的世界,但这些世界在现实生活中又是存在的,例如海岸线,按照这种方式测量,发现维度是 1.25。理解了维度,就能准确测量长度了,只不过长度不再是 m 为单位,而是编程了 m 的 1.25 次方这样。

万物以光速前进

大学学习物理,了解了一下相对论,什么不能超过光速,什么火车经过,先看见火车尾巴,再看见火车头。但一直没有整很明白,为什么时间会膨胀?

直到在这本书里面看到一个解释:“万物以光速前进,一刻不停”。这正是把时空联系在了一起。空间的三个维度是大家非常熟悉的,经常说第四个维度是时间,但时间如何与空间维度联系起来,其实非常抽象。如果有一个时间轴,那他也应该表现出空间的特性来才好理解。

考虑时间轴,其实每过一秒,我们就朝着未来迈进了一秒,而这一秒是多少呢?从空间中度量,我们做一下时空转换,即前进了 30万公里,也就是以光速前进,一刻不停。背后的原理正是闵科夫斯基的理论:“程度和持续时间是统一概念的两种表现形式,可以将一种转换为另一种。时间相对于距离的计算必须增加一个负号。”在这种情况下,就能方便的计算有关时间膨胀等一系列比较抽象的框架了。

这里的负号正是狭义相对论的灵魂,他保证了时间不是一个简单的维度,保证了我们不能随意更改时间,也保证了光速不变,因果永存。

本来一直以为相对论跟现实没太大关系,其实在 GPS 导航中就用到了相对论原理,因为相对论效应,GPS 卫星的速度快(14000km/h), 地面观测者看到的时间会膨胀,因此每天卫星时钟会比地面慢 7.1us,同时根据广义相对论,由于引力场的变化,GPS 所在的高空引力弱(20200km),时间又会比地面快,每天预计会快 45.8us,因此 GPS 工程必须处理这个差异的 38.7us。至于如何处理,这就是工程学的奇迹了。

其他

书中还解释了广义相对论,虫洞等数学原理,这些原理虽然与我们现实世界中没有太大关系,但在数学的描述下,他们惊人的简单。

说起雨伞,其发明颇有一些波折,雨伞出现在 18 世纪,由一个古怪的作家和旅行家乔纳斯.汉韦使用,但在当时因为抵抗雨天的基本出行方式为马车,所以他并不为世俗所理解,反而引来相当多的白眼和恶意。他持续使用了三十多年,慢慢才被社会接受,当他去世后几个月,第一批商业化的雨伞出现在英国,并逐渐获得如今的成功。

数学的雨伞也常常会遇到一些冷遇和白眼,但只要是真理,坚持下去,总会获得成功。地心说 vs 日心说,托勒密的大圆套小圆,到最后的椭圆轨迹等,无一不是说明了这一点。

数学这把雨伞,如此迷人又简单,却能解释世界最核心的秘密。